殺意淩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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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秋獵,在近乎凝滞的緊張氛圍中拉開帷幕。
獵場旌旗招展,百官随行,表面是皇家傳統的尚武盛事,內裏卻是各方勢力的暗流湧動。
我身着勁裝,端坐于馬上,位于帝駕之側,地位顯赫。
正因這兩月我帶領後黨以雷霆手段,将舊世族的餘焰不斷逼退至邊緣,如今在旁人看來,我已隐有權臣之勢。
昨日朝會上,我曾僭越地就邊境将領任免之事,與楚沉意據理力争,言辭之鋒芒,連最遲鈍的朝臣,都能感受到我那份不再掩飾的威脅。
而昨夜禦書房內,那局圍繞着西北軍報又暗藏殺機的争鋒博弈,更是将我們之間的危險關系推至頂峰。
楚沉意高踞主位,接受着百官的朝拜,眸色掠過黑壓壓的人群,最終與我對上,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潭。
我們都清楚,這平靜的秋獵之下,潛藏着足以噬人的暗流。
而淩青政則事不關己地遠在後面,與那些同樣被邊緣化的世族官員在一起。
自從形同陌路後,他今日見我依舊如同見到某位不相乾的上官,極為規矩地俯身行禮後,便與我沉默地擦肩而過。
仿若那些年少相伴的純粹歲月與決裂糾葛,都從未存在。
號角長鳴,秋獵開始。
楚沉意率先策馬沖入林苑,百官緊随其後,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,驚起無數飛鳥。
我并未急于追逐獵物,只于僻靜處面色陰沉地勒住馬缰,裴钰如影随形地于身側低聲道。
“如大人所料,獵場西南角,方才有陌生面孔混入侍衛隊伍。”
“大抵……是陛下的人。”
我微微颔首,心中冷笑。
果然,他按捺不住了。
在這遠離朝堂規則的獵場,為我制造一場意外,是清除心頭大患的絕妙方式。
我故意策馬向林木茂密又易于設伏的西南方向前行,既是布下天羅地網的引蛇出洞,也是将計就計地想要看一看……
楚沉意,你所謂的謀劃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。
然而,就在我穿過灌木,心神高度集中在前方可能的危險時,側後方陡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響動。
不是弓弦,是弩箭!
“保護大人!”
裴钰的命令與一道猛撲過來的身影幾近同時到達。
竟是淩青政!
這個絕不該出現在此的身影,竟如同搏命的獵豹,用自己的身體決絕地擋在我與弩箭來襲的方向之間!
“噗嗤——”
一聲悶響,是弩箭深深沒入血肉的聲音。
時間仿若在這一刻凝固。
我驟然勒馬穩住身形,情急之中只見他如同斷線的紙鳶,從馬背上重重跌落在地。
而肩胛處,一支烏黑的短弩箭尾羽無聲顫抖着,他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,唇間泛起青紫。
……箭上有毒!
看着淩青政生死不明的模樣,心底驟然翻湧起前所未有的冰冷怒意,如同雷霆般轟然炸開,瞬間席卷了所有的理智。
“……阿政!”
我慌不擇路地翻身下馬,沖到他身邊,将他擁在懷裏,他的身體在我懷中輕微抽搐,意識已然開始模糊,卻仍艱難地緩緩睜開眼眸望向我。
但此刻那雙望向我的桃花眼眸,卻沒有從前的冰冷與恨意,只有本能般顫動的痛苦,和……幾近溫柔的釋然笑意。
就像在與我做最後的訣別。
“……禦醫!傳禦醫!”
我向來沉靜的心神,此刻因極致的滔天暴怒和未知的恐懼而撕裂,眸色如同淬毒利刃般回首望向弩箭的方向。
那裏,幾個侍衛打扮的人影,正隐匿遁入林中。
“全都給本官拿下!”
“一個不許放走!”
“反抗者,格殺勿論!”
我厲聲下令,那份過于冰冷決絕的蕭殺之意,教周遭的氣息頃刻因此死寂着凍結。
裴钰早已如離弦之箭般追出,幽雲騎的精銳亦從暗處現身,如同鬼魅般撲向那些刺客。
整個獵場瞬間大亂。
百官驚惶,侍衛奔走。
楚沉意在衆多侍衛的簇擁下策馬趕來,看到我懷中生死不明的淩青政,以及我那雙毫不掩飾殺意與質問的眼眸時,他臉上的從容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“傅卿,這是……”
他試圖維持鎮定。
我橫抱着淩青政,緩緩站起身,無視在場所有驚愕探究的目光,也無視了本該陪他演繹的帝王威儀,一字一句,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。
“陛下,青天白日的皇家獵場之內,竟有刺客行兇,導致淩副尉負傷中毒!”
“此事……”我擡眸望着楚沉意,面色陰沉的殺意溢于言表。
“臣,定徹查到底!”
我的眸光依舊死死鎖住他,每個字都像是在做最後的宣戰。
“若他有任何不測……”
“臣,必會讓這幕後之人,血債血償!”
言盡于此,我不再看楚沉意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的臉色,而是橫抱着淩青政翻身上馬,直抵軍帳,命令不容置疑。
“給本官用最好的藥,解不了的毒,就去禦醫署取!”
”淩副尉若有閃失……”
我蹙眉微頓,心底恍惚過他自幼與我長大的音容笑貌,其後果……我已不敢再想,只得強裝鎮定地咬牙低聲道。
“你們,統統陪葬!”
懷中的身軀越來越冷,那支烏黑的弩箭如同一根毒刺,不僅紮在他的身上,也狠狠紮進了我的心裏。
頃刻點燃了我壓抑已久的所有怒火與後怕,以及那從未真正熄滅的深埋情感。
楚沉意,你既然敢再次将他牽扯進這肮髒的漩渦裏,那麽這一次,便不再是博弈。
而是……戰争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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